天心书盟

第 19 章（第1页）

九月已过，天气依旧时冷时暖。

城中半个时辰脚程内，便是孙府的花市。孙大郎在其田产下种植多处花圃、盆景，会拉去一部分到城内售卖。

此处本是从王府处租赁所得，孙大郎又将其重新修缮一番。青黑色瓦片，一侧有藤萝架，店铺里外摆设四季鲜花。秋冬有百色菊梅，至春夏，则有桃李栀子，鲜妍可人。城内之人可直接从此处购买，不过稍有财力和人脉的，可以直接去田庄花圃挑。

今日，柳树被派去卸货。

祠堂之事，柳树被孙大郎狠狠责罚一顿，此后他再未接触过核心事务。柳树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
车轮缓缓行驶至花市后侧，碾平一片泥。

“把这些卸了，”柳树拄着拐杖，悠哉悠哉地坐在车架上。几个伙计将麻布一把撩开，灰尘漫天飞扬。

“不长眼睛吗！给花弄脏了！”柳树拿着拂尘猛挥，“手脚麻利点！不长手的下次别干了！”

一叼着狗尾巴草的伙计插嘴：“哥们，你自己都被老爷罚了，还装什么大爷呢？”

柳树闻之，狠狠将浮尘往那人身上扔去，那拂尘在伙计脑袋上绕了一圈，最后啪嗒掉到地上。

伙计放下花盆，一把吐掉狗尾草，目眦欲裂：“你这个丧门鸟人！”

清风院的小厮赶忙露出讨好的笑：“立哥，不计较不计较。柳哥？你今日有安排？”

柳树横了小厮一眼，“等会儿去一地方。”

小厮满眼艳羡：“哥，带我去不？”

柳树拖长音：“看你表现。”他将拐杖杵到泥巴地，扶着车，借力挪了下去。

柳树一拐一拐走进屋内，对掌柜的问：“账簿，租约，地契都拿来给我看看。”

掌柜的从算盘上抬起头，扶了下眼镜：“什么？”

柳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：“老爷差我来的，你就给我看看，害不了你！”

一听是孙老爷要求，掌柜也不多说，在柜子里闷头翻了翻，把几个蓝本推到柳树面前。

柳树刚拿起账簿，便听屋外小厮一声惊叫：“掌柜！书房着火了！”

掌柜大惊失色，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。

柳树双目四处环视，花房而今无人，只有卷帘外的几个伙计面面相觑。他扯下自己的包袱，里头叮当作响。翻了有一会儿，他从里摸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本子，将其换了位置。

柳树咳嗽两声，将包袱挎到身后，一瘸一拐地走出花房。

***

冯五一早得闲，便随意在府中走动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，实际想的是……沈关音留下的吻。

寤寐思服，辗转反侧。明明是白日，心脏却咚咚乱跳，脸颊也微微发热。女子身上的玉兰花香若游丝一般，仿佛还盘桓在他鼻下。那温润的触感……

“啊哦哟！”

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影，和他撞个满怀。一个抱着螺钿漆盒的中年男子正从书房出来，被撞得一个趔趄。

“失礼。”冯五下意识说了一句，却不想被男人拽住，朝院子里喊道：“孙兄，这就是令郎吗？竟有如此气度，定非池中之物啊！”

“我什么时候让他回来了？”孙大郎捧着一只紫檀木盒子嘟囔。他正在欣赏刚得到的宝石，全然未注意到来人。

冯五低瞪大眼睛，笑了两声：“阁下是？”

“我是城西太平巷口珠宝行的，”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：“曹掌柜。公子有需要，就来找我！”

“咳！”孙大郎抬起头，顿时面色铁青。

曹掌柜以为孙大郎对他的马屁不满意，“公子和我寒暄了两句，这教养仪表啊真是一等一的好！想必和令媳也是琴瑟和鸣的金童玉女吧？”

冯五直接笑出了声：“曹掌柜过誉了，小生愧不敢当，岂敢和家父相提并论？”

孙大郎重重放下盒子。他的亲生儿子虽然猥琐又不孝，但他绝不愿意认个野儿子，更别说这还是个故意顶嘴的刁仆，简直胆大包天！

“行了，赶紧跟你老板回话！”孙大郎毫不客气地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