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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第二次机会4(第1页)

威廉姆斯特工在三天后的夜间来访。时间刚过午夜,收容间的灯光被调暗到了最低档,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泛着昏黄的弱光。马克躺在窄床上,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门锁发出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声音,不是自动门禁的电子蜂鸣,而是机械钥匙插入锁孔的那种金属摩擦声。他睁开了眼睛。门口站着一个男人,瘦高,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能看到下颌的轮廓和一部分苍白的皮肤。他手里没有武器,也没有携带任何明显属于基金会标准的装备。威廉姆斯。马克说。不是猜测,而是陈述。男人抬起头,把帽檐推上去。他的脸比马克想象的要年轻,最多三十出头,眼睛是一种很浅的褐色,几乎像琥珀。他左眉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,从眉弓一直延伸到太阳穴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你怎么知道是我?威廉姆斯问。那本书。整个site-06-3,会从图书馆地下二层专门翻一本博尔赫斯塞给我的人,应该只有一个。威廉姆斯的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。我本来想给你送《百年孤独》,但被借走了。图书馆还开放借阅?对scp不开放。对我开放。威廉姆斯走进收容间,步伐很轻,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。他在床尾站定,环顾了一圈四周,不到十五平方米的空间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洗手池,墙角还有一个不锈钢马桶。床头有一排医疗监测设备,暗绿色的指示灯在弱光下一明一灭。住得挺差。威廉姆斯说。我在模拟一个已故特工,他以前住的地方比这大一些,有一个后院,种了一棵樱桃树。树下有一把生锈的秋千。威廉姆斯看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。你开始分不清了。他说,没有问句的尾音。马克沉默了。他坐起身,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,脚踝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。他没有穿拖鞋,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,感到一阵粗糙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。你是来干什么的?马克问。我是在你之前的上一任负责观察员。威廉姆斯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。克莱恩博士接手之前,我跟了你大概十一个月。然后我被调去负责另一个项目了。不是因为我表现不好,是因为,他顿了顿,我靠得太近了。马克等着他继续。我看过所有关于你的报告。从你第一次被收容到现在的每一次评估、每一段录像、每一次状态波动。我知道你能通过宿主获得记忆和情感,但那些记忆通常是碎片化的,主要集中在高情感负载的事件上。比如第一次接吻,比如孩子出生,比如死亡的瞬间。对吧?马克点了点头。但你的情况在恶化。威廉姆斯说。你开始接收更低情感负载的记忆了。比如艾米房间窗帘的颜色,比如马克·埃文斯刮胡子时习惯从右边开始,比如那条秋千上的锈迹是东南方向更严重,因为那边雨水灌得更多。你在变多,不是变得更像人类,而是变得更像埃文斯本人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马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他明白。他早就察觉到了,只是不愿意去面对。那些细微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,最初只在边缘拍打,现在已经开始漫上来,漫过脚踝,漫过膝盖,缓慢地、坚定地把他淹没。这意味着我在消失。马克说。威廉姆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,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意味着你在融合。你的意识,069那个原始的部分,和宿主的残留认知之间那道边界正在变模糊。按照这个速度,也许再过一到两年,你本人就不会再觉得自己是069了。你会完全变成马克·埃文斯。一个认为自己本该死去、却奇迹般活下来、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前特工。你会忘记自己能。你会忘记那些之前的宿主。你会变成一个单纯的人。马克盯着他。你是在威胁我?我在告诉你一个可能性。威廉姆斯的声音很平静。基金会内部对这件事有分歧。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好事,一个能稳定收容的、没有异常能力自觉的scp,相当于零风险。另一部分人认为这是灾难,如果你真的失去了对自己异常属性的认知,你的可能会在无意识中触发,造成无法预测的后果。马克站起来。赤脚站在水泥地上,他的身高比威廉姆斯高出半个头,这个房间对他来说太矮了,头顶差一点就要碰到日光灯管的底座。他低头看着这个瘦高的观察员,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这场对话荒谬得像一出舞台剧。你今晚来找我,马克说,是哪一部分的人?威廉姆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,递给马克。纸是普通的打印纸,但边缘被反复折叠过,折痕很深,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很久。马克展开纸。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线条很粗糙,用的是一支黑色圆珠笔,某些地方被蹭花了,在地名旁边有一小团模糊的墨渍。地图中央画着一个圈,圈里写着埃文斯家三个字。圈的旁边有一条虚线,延伸向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,红点旁边写着一个日期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今天的日期。这是什么?马克问。你女儿搬走了。威廉姆斯说。马克的视线钉在搬走了三个字上。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处理其他任何信息。威廉姆斯说的话像一串隔着一层水的气泡,模糊而遥远地浮上来,艾米的母亲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的相关变更,迁移到了另一个州,换了一个身份。艾米也跟着去了。地址换了,电话换了,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她。卡片已经寄到了旧地址。那封回信,是艾米在离开前写的最后一封信。她在信里问他父亲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然后她收拾好那个旧饼干盒,把那封信塞进去,把卡片塞进去,把十几年来攒下的所有关于父亲的物件塞进去,盖上盖子,放进一个纸箱里,贴上胶带,在纸箱外面写了一行字,爸爸的东西。然后她走了。马克把那张地图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在那些粗糙的线条上游走,像一艘迷航的船在找一片根本不存在的陆地。红点旁边的日期写着今天的日期,也就是说,此时此刻,艾米可能正在一辆迁徙的汽车里,或者一架飞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上,或者坐在某个陌生的房间里,拆开一个不属于她的纸箱。我给你这张图不是为了让你去找她。威廉姆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。我是来告诉你,她走了。那个冲动,你脑子里那种占据生活的压迫感,它会疯掉的。它会让你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里,跨过半个国家去找她,因为你的系统认定了她是你需要守护的目标。而你一旦离开这间收容室,基金会就会用非致命手段把你制服。如果你死亡,你会到675公里外某个正在死亡的人身上。然后我们要再抓你一次。上一次这种事情发生,耗费了四十七名特工、六架直升机、三百六十万美元的预算。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马克的声音沙哑。因为我希望你知道。威廉姆斯说。他向后退了一步,帽檐重新压低,面容隐入阴影里。你不是一个东西,069。你有选择。你可以选择接受融合,慢慢变成一个不知道自己异常的人,平淡地度过剩下的。你也可以选择抵抗,保持清醒,但清醒意味着你要一直承受那种冲动,承受知道自己在模拟别人的痛苦。你甚至可以选择主动跳跃,死亡,重新开始,换一张脸,换一个身份,换一个永远不会收到野花卡片的家庭。他走向门口,机械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声重新响起。克莱恩博士不知道我来过。威廉姆斯说,没有回头。你也没见过我。这本博尔赫斯我会带走,留着做物证。等等。威廉姆斯停下来。你之前那十一个月,马克说,你看到了什么?威廉姆斯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背影立在门口,灰色的连帽衫在应急灯的昏光里显得旧而柔软,像穿了很久的衣服。走廊里的冷光从他身侧渗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、倾斜的影子。我看到你代替那个消防员去了一趟他父母的墓园。威廉姆斯说。我看到你在他们的墓碑前站了三个小时,中间一句话都没说。我看到你摘了一朵墓园里开的野花,夹在那本博尔赫斯里。我看到你回到收容间以后把那朵花压成了标本,放在枕头底下。我当时在观察室,透过单向镜看了你一整夜。马克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。隔着衣服的布料,他感觉到一个硬硬的薄片,那朵花。他几乎忘了它还在那里。火灾废墟里摘的一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,被夹在书页里压成了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标本,然后被他偷偷地缝进衬衫内袋里。埃文斯不会做这种事。这是069做的事。你留着了。威廉姆斯说。威廉姆斯转过身来。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反着光,琥珀色的,像两颗被磨亮的石头。他看着马克,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。那就留着。他说。门关上了。马克独自站在收容间里,赤脚踩在水泥地上,手里攥着那张手绘的地图。他的拇指压在的位置上,纸张的纤维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涩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通风管道的嗡鸣声忽然变了一个频率,应急灯的光闪了两下,然后又恢复正常。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。埃文斯家的位置被他用拇指遮住了一半,红点上的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了,可能是他掌心的汗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他把地图折起来,很小心地沿着原来的折痕,折成一个小方块。然后他走到床前,掀开枕头,把地图塞进那本已经被带走的博尔赫斯原本应该在的位置,枕头底下,最里面,靠着床头板。躺下去的时候,他感到那颗被压成标本的花在他胸口的衬衫内袋里硌着他的皮肤。薄薄的一片,已经干透了,边缘微微卷起来,像一片缩小的岛屿。他闭上眼睛。他知道明天克莱恩博士会来,扬声器会响起,他会回答我叫马克,然后他们会开始新一天的评估。他知道艾米已经不在了,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,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名字里继续长大。他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,清醒地痛苦,或者糊涂地快乐。他知道威廉姆斯冒着纪律处分的风险来告诉他这些,只为了让他有选择的余地。他不知道的只有一件事。那朵花叫什么名字。他想着这个问题,慢慢地,沉进了睡眠里。这一次他没有做梦,或者说,他梦见的东西是无色的、无声的、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一样模糊不清的。他只记得在梦的尽头,有人对他说了一句话。会痛的东西就是活的东西。他醒来的时候是早晨。扬声器准时响起,日光灯亮起,守卫在门外换岗。一切如常。马克坐起来,把手伸进衬衫内袋,摸到那朵干燥的花。它的边缘已经碎掉了一小块,粉末粘在他的指尖上,白色的,像一小撮骨灰。他把它放回原处。然后他穿上拖鞋,走向洗手池。镜子里的人四十一岁,灰蓝眼睛,颧骨硬朗,左下颌有一块刮不干净的胡茬。他看着它,它也看着他。早上好,他对镜子里的人说,马克。镜子没有回答。但他觉得,镜子里那个人笑了一下。:()基金会那些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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