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妈妈来的那天,北京下了一场很薄的雨。
五月了,金融街两旁的银杏已经绿得满树都是,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苏青禾站在公寓楼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看着她妈的出租车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,苏妈妈拎着一只保温袋钻出来,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薄外套,头发是新烫的卷,比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白了一些。
苏青禾赶紧把伞举过去。
苏妈妈抬头看了一眼伞面,说这把伞挺大的,哪买的。
苏青禾说公司发的。
其实是陆景琛放在她工位旁边的,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他买的还是行政统一配的,只是每次下雨都会拿这把。
母女俩上了楼,苏妈妈换了拖鞋,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。
莲藕排骨汤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苏青禾站在她身后,低头闻了一下——莲藕切得厚厚的,排骨炖到脱骨,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和她大三那年暑假回家时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她小时候每次大考前,她妈都会炖这个汤。
她爸在书房看文件,她坐在饭桌前喝汤,她妈在旁边说慢点喝,别烫着。
那时候她家还没塌。
苏妈妈把勺子递给她,自己转身去洗手。
苏青禾舀了一勺汤吹了吹,还没喝,就听见她妈在洗手间门口说了一句:你那双拖鞋是新买的?
苏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灰色拖鞋——和陆景琛家里那双一模一样的,她之前在他家穿习惯了。
旧的穿坏了,换了一双。
苏妈妈没再问。
她在沙发上坐下,扫了一圈客厅——目光在绿萝上停了片刻,在电视柜上那盆长势很好的小白花上也停了一会儿,然后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英文书旁边搁着的一副男款墨镜上。
那是陆景琛上周开车送她回来时落下的,她还没来得及还。
苏妈妈什么都没说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苏青禾知道她妈看见了,也知道她妈什么都不会说。
她妈的沉默不是忍让,是一种长期独自生活磨出来的分寸感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该等。
窗外的雨停了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。
绿萝的叶子被雨水洗过,绿得发亮。
苏妈妈把杯子放下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苏青禾认得这个姿势——她妈每次要说重要的事之前都会这样坐。
小时候她爸出事后,她妈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,双手交叠,告诉她“明天开始我们要搬到丰台去住”。
“禾禾,你爸上周又打电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