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眼睫湿濡,几乎睁不开眼,额发被虚汗浸透,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,嘴唇却干燥苍白。
那一刻,展一帆彻底安心了。
兴奋的火苗在他心底雀跃地燃烧。
他真的要好好谢谢裴书,谢谢他的倔强,生病还要坚持考试,把第一名拱手让给他。
最后一场考试。
裴书只觉得眼前的电子光屏上的字符时而模糊时而重叠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。
他咬紧牙关,几乎是凭借本能和肌肉记忆,颤巍巍地写下最后一个字符。
笔尖离开屏幕的刹那,额间一颗硕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划过紧绷的下颌线,最终“嗒”的一声,清脆地滴落在光屏一角,缓缓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几乎同时,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教室:
“考试时间到,现在强制收卷。”
所有光屏瞬间暗下。
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考场,嘈杂声中,权凛的视线立刻就扫到了那个蹒跚而出的身影。
裴书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,脸色苍白得透明,眼尾和鼻尖却泛着病态的红,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花瓣。
他耷拉着脑袋,整个人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笼罩,看上去哀切又可怜。
权凛拧着眉迎上去:“明明可以延期考试,非要生着病考。”
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,他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揽过裴书的肩,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了过来,让那副酸软无力的身躯不用费力就能站稳。
裴书当然是很轻的,瘦弱一只,几乎蜷缩进他怀里。
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迟缓,过了好一会儿,裴书才仰起脸,眼神迷蒙地聚焦,迟钝地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终于考完了。”
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哭腔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过,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错位地组装回去。
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愤恨地瞪向权凛:“都怪你!”
要不是一定要成绩好才能加入学生会;要不是最近付出了太多的努力,让他舍不得缺席这次考试;要不是想要拿到奖学金多赚点钱,未来好过一点……
裴书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啊,到底是因为什么,明明他都很努力了。
权凛只当他在烧糊涂了说胡话,从善如流地接道:
“是是是,怪我。怪我让你抱那只猫害你发烧,怪我答应你养猫,怪我一个人伺候了那只天天掉毛的猫整整七天。怪我相信某个骗子说的话,信誓旦旦说要负责给猫打疫苗、洗澡、遛猫,结果一病不起,直接当了甩手掌柜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把小猫照顾好?”
裴书质问他。
“没照顾好,”权凛面无表情,“第二天就扔了,看着就烦。”
“你才烦!”裴书果然被点燃,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一把推开他。
本身人在考完试就会手脚乏力、干呕、呼吸不畅,裴书现在是考试后遗症PLUS版,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。
权凛皱着眉又把人拉过来,没好气道:“给你养着呢,一周就胖了两斤,比你还能吃。”
裴书得到确切答案,终于安静下来,靠着权凛,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。
“怪不得你身上这么多毛,原来是猫毛。”裴书小声道,他只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,准备以后补偿下权凛。
还不等权凛继续说话,裴书立刻打断:“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?”
权凛恭敬道:“那少爷您考得怎么样?”
转角处,展一帆原本要离去的步伐慢了下来,竖起耳朵,集中全部注意力,想要听到裴书的话。
“挺好的啊,轻轻松松拿个第一。”
展一帆神色一凛,一颗心高高悬起。
“又说大话。”权凛无奈道。
“说两句怎么了?我爱说。一周后就出成绩了,到时候再看吧,都这个样子了,能及格我就很开心了。”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