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心书盟

千金（第1页）

“他们打算何时去抢冯静年？”

“三家为了公平竞争，约定在三日之后。”

赵明溪拊掌而笑：“稳了。”

“红霞，你现在飞鸽传书回檀城，请军师和元帅放出我要攻打冀州的假消息，同时派一队人马到柏乡城外十里接应，然后立刻出城，就在松陵县城周边传出冀州军军饷已不能按时发放、军心动摇的消息。”

“是！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
“老殷，你拿上这样东西，去城中药铺询问有没有愿意收购的，若是有人愿意要，你便往高了要价，越高越好。”

殷其雷别的不行，兵法上“虚张声势”这一招却用得炉火纯青，所以赵明溪便决定把骗公孙家钱财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。殷其雷得了这个差事，甚是高兴：“那这玩意儿咱打算卖多少钱呢？”赵明溪笑笑：“千金。”

殷其雷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语：“你疯了，还是在逗我玩？”赵明溪笑道：“讨价还价嘛，你只要让他们觉得，这东西真的值千金就好。”

殷其雷盯着手里黑漆漆的所谓山珍，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宝贝才能价值千金。赵明溪：“我们不识货，要买的人识货就行了。去吧。”

“得令！”

还剩一个曹家。赵明溪只好亲自出马。卢元拙这曹家少奶奶没白做，因为嫁妆多，曹家主母动了将两家合为一家的心思，所以当初将曹家不少亏本的买卖交给了卢元拙去做。卢元拙何许人也，能让别人算计了自己吗？于是，她不仅让那些曹家买卖扭亏为盈，还将掌柜的都换成了自己人。如此，虽然卢元拙离了曹家，实际上还是曹家的实际掌权人，曹家将近一半的财产都归卢元拙。

一番调度下来，公孙家和袁家能调用的财产便大打折扣，剩下一个曹家自己跟自己对打，也赢面不大。何况，赵明溪就没打算正面和这群人硬刚。强龙压不过地头蛇，何况她还是个人人喊打的臭泥鳅。这还不赶紧卷钱、买人、留名，滚蛋？

于是，第二日一早，赵明溪便以千金之价到牙市上买人了。听到千金之价，莫说牙人，就是冯静年本人也震惊了。低了三日的头，突然抬了起来，就那么直直地看到了那声称千金买人的明媚笑容。赵明溪胸有成竹。

“这位公子，千金价虽高，却不是旁人出不起。何况早有几家约定明日在我这里公开竞价，您这突如其来的，岂不是让我违背了与那几家的约定吗？”牙人十分纠结。按照朝廷的规矩，他作为官牙，买卖赚的钱财，他能十抽一。千金，到他手里便是一百金，那也是他一辈子赚不到的钱了。可作为官牙，同样也要遵守约定。

赵明溪笑得云淡风轻：“那你大可现在去三家问问，有人愿意出高于我的价格吗？若是没有，冯先生我便今日带走了。”牙人纠结半天，这事儿早就传到三家耳朵里了。早八百年不对付的三家家主聚到一起，一看彼此的眼神，都是有苦说不出，这冯静年，是谁也别想要了。

名士之家，家里自己闹成什么样，始终是家丑，在外面还是要保持名士风度。所以三家家主牙都要咬碎了，也不得不将冯静年拱手送给这个远来的咸阳行商。

得到三家确凿的消息，牙人乐得牙花子都要飞出来。冯静年虽然是抢手货，三家竞价也未必能竞到千金，牙人这回真的是赚翻了。赵明溪亲自上前，摘去冯静年头上的草标，又亲手为他解开了身上的锁链：“先生受苦了。”

身后，殷红霞自然忙着盖印摁手印走手续，官牙的好处也在这里了，典人的卖身契转手便到了买家手里。

冯静年依旧不解：“静年惭愧，何劳公子千金相赎。”赵明溪笑道：“我闻先生善能持家，我有一份颇大的家业，要请先生为我操持。”不错，冯静年的过人之处便是持家。小能持家，大能持国。白氏亡家，不是冯静年的无能，而是白家未能识得冯静年的大才。

冯静年本来以为，白氏之事会令他一生蒙尘，没想到沦落至此，竟然还有人愿意千金赎买以家业相托。冯静年感激涕零，当即便要下跪，却被赵明溪一把拦住：“先生不必多言，随我回家。”冯静年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先生可会骑马？”出城的路上，赵明溪和冯静年一起坐在马车中，突然问起这个问题。冯静年原本正兢兢业业地打听新主子的家业有多大，突然的转折令他措手不及，但还是乖乖回答了：“会。君子六艺，在下都学过。”赵明溪点点头：“我的家业，要由你自己去看。一会儿出了城，上了马，你只管跟上我们就好。”

然后便到了城门口，查路引，出城。守城将士听到吴世安的名字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，看来，吴世安豪掷千金买家奴的事情，已经传遍了松陵城。赵明溪落下马车的帘子，朝冯静年笑了笑。

冯静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但很快，更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发生了。马车行到城外人少处，赵明溪便招呼他下车。冯静年乖乖下车，上马，而后便看到赵明溪从殷红霞手里接过自己崭新的卖身契，撕拉——扯成了一片废纸。

赵明溪并未解释，只是回头对方行舟道：“行舟，断后。老殷，红霞，我们走！”

“嘶——”

随着五匹马扬鞭而起，冯静年感觉更不对了。咸阳不是在西南吗？这一路向北是怎么回事儿？！

赵明溪见冯静年骑着马还能抽空说话，这才知道这人谦虚了，他不仅会骑马，骑得还相当不错。于是抽空给了冯静年的马一鞭子，喊道：“谁告诉你我们要去咸阳了？！”

前往柏乡城的路上，私下什么勾当都干的松陵城三大名士家族反应过来了，明面上得不到冯静年也就算了，被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压了一头，是可忍孰不可忍，所以纷纷派出自己的势力前来追杀了。奈何赵明溪提前一天让殷其雷买了松陵最好的马，再加上方行舟以一当十，赵明溪和殷其雷也都不是吃素的，这些势力都被甩掉或击退了。

惊的个冯静年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嗷嗷喊：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？肯定不是行商啊？是哪家反贼啊？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啊？”殷红霞控马已经分身乏术，显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。赵明溪还没到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，自然不会回答。只有个殷其雷回答他：“反正你已经上了贼船了，就乖乖跟我们跑吧！闭嘴吧你！”

一日之后，一行人便到了柏乡城。赵明溪没想到，孟云容和武十洲竟然派出了图瓦来接应。图瓦来，自然带了最好的战马。图瓦老远见了赵明溪便喊：“主君！”赵明溪很高兴，换了图瓦带来的马，吩咐道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尽快赶回幽云州。”图瓦点头，一声令下，白狄骑兵小队便扬鞭策马，护送着赵明溪一路北上了。

由是，冯静年终于知道自己的新主人是谁。这是个女人，她亲自深入险地，耗费千金买他。知遇之恩，何重于此。若说冯静年一开始听说赵明溪这个名字时候的印象，那便是“不过小女子，能成什么大气候”。可认识她半日以来，冯静年不得不承认，他被这个人的人格魅力折服了。

夜半，赵明溪行经东陵城郊，正巧东陵侯孟季愚夜猎归来。两队人马交错而过，孟季愚看到了另外一行人胯下骏马，行军打仗之人，岂有不生艳羡之意，于是调转马头，狠狠纵马追了一段路程，只是冀州马还是没跑过草原骏马。孟季愚又气又爱，不由得高声喊道：“哎，你们是什么人？马是哪里来的？卖的话来东陵城找东陵侯啊！”

等孟季愚喊完，赵明溪等人却一个字也没听到，早已经看不到影子了。孟季愚随行的将士这才追上来，也一个个气得要死：“如此骏马，可惜不属于咱们东陵。”

孟季愚用力踢了一脚马腹，马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，自然要闹脾气，扬起前蹄想把背上这家伙颠下去。奈何孟季愚控马也十分了得，没让这马得逞。马无奈，喷了个响鼻，被迫原谅此人。

孟季愚打马回城，又问身边人道：“梧生，我请战的奏疏，上面还是没有批复？”那被叫作梧生的人驱马上前：“回侯爷，尚未回复。不过，今日袁公复传信，说幽云州似乎有调集兵马南下的意思。兴许陛下的批复马上就到了。”孟季愚点点头，还是没什么令人高兴的消息，无聊。